這兩週來看的書是《品人錄》,是《品三國》作者的另一新作。

從這本書裡可以找到很多人生、職場上的智慧結晶。也從這本書,我總是看見自己老闆的影子,看見職場上險惡人心的影子。

海瑞篇
他善良、正直、剛毅、勇敢,勇於負責,不怕困難,寧折不彎,絕不妥協,意志堅定,勇往直前。但正是這些優秀的品格使他四處碰壁,走投無路,他就像一隻天真無邪的小鹿,不經意撞入了豺狼與狐狸群中,卻還以為自己是一頭雄獅。

官場是沒有是非只有親疏的。

一項法令如果一開始就並不具備實施的可能,那就沒有人會把它當回事。

所謂道德高尚,必須提倡也只能提倡,不能苛求也無法苛求。

只有道德沒有法,則故意縱火與趁火打劫就無法受到懲罰;只有法律沒有道德,則幸災樂禍就無由受到譴責,見義勇為也不能得到提倡。

無妨將人分為五個品項:一、大公無私,專門利人;二、先公後私,先人後己;三、公司兼顧,人己兩利;四、謀私也奉公,利己不損人;五、損公肥私,損人利己。其中第一類是聖人,第二類是君子,第三類是好人,第四類是不壞的人,只有第五類是壞人。聖人極少,君子與壞人也不多,最多的是中間層次大體還好與不好不壞的人。他們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,無妨說成常人。

常人之情也就是人之常情,其中就包括改變處境、提高地位、增加財富等等。因此即使一般的好人,也難免弄些小權術,耍點小心眼,做點小動作,打些小算盤。當然,依照道德上所謂質變量變原理,小權術也可能變成大詭計,小心眼也可能變成大陰謀,小動作也可能變成大罪惡,小算盤也可能變成大野心,尤其當這個人掌握了一定的權力時,就更是如此。這是不能不防範的,但只能靠體制與法度來防範和制約,包括限制權力、懲治腐敗、高薪養廉等等。因為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。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捨生忘死、克己奉公、捨己利人,只能因勢利導,從趨利避害的人之常情出發,曉之以利害,繩之以刑法,讓他覺得貪污受賄、以權謀私是一種會導致自己傾家蕩產、身敗名裂的可怕行為,至少是不合算的買賣;還要讓他即使想冒天下之大不諱,或對營私舞弊心存僥倖,也無從下手。這就只能靠制度,不能靠道德。

他曾對人既憂慮又憤懣地說,現在醫國的,只有一味藥:甘草。現在處世的,也只有兩個字:鄉愿!鄉愿也叫鄉原,孟子下的定義是:「同乎流俗,合乎污世,居之似忠信,行之似廉潔,眾皆悅之,自以為是,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。」可見鄉愿就是虛偽、敷衍,四處討好,八面玲瓏,不講原則,表面上廉潔自律,實際上同流合污。這樣的人,開出的醫國藥方,當然只是甜津津的甘草,治不了病,也死不了人。

大局的穩定,顯然比少數人的前程更為重要。為了保持朝局的穩定,讓個別優秀者受點委屈,總是必要的犧牲。何況考績的寬嚴,也要是政治的需要而時時加以調整。因此,考核指標的空洞抽象、含糊其詞,完全是為了政治上有一個進退裕如的餘地。

他只看到文官集團有要求穩定的一面,沒看到還有要求動盪的一面。這就好比打牌。如果總不洗牌,就不會出現新的贏家,而遊戲也就做不下去。因此所謂永久的安定團結根本就不可能。總會有人出來惹是生非,興風作浪,以便火中取栗,渾水摸魚,而且最好能把莊家幹掉。宰相或首輔便是莊家(皇帝則無妨看做賭場的老闆,無論誰輸誰贏,他都有「抽頭」可得,所以有的皇帝會鼓勵遊戲的進行),自然首當其衝。

 

腐敗是權力造成的。權力,尤其是不受限制的權力,天然地具有導致腐敗的潛在可能性。道理很簡單:當一個人手中的權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換取種種個人利益(金錢、美女),又不會受到任何限制和懲處時,有多少人能抵禦誘惑、潔身自好呢?這簡直就像給了一個人大把的鈔票,卻又不准他購買任何東西一樣的困難。

 

歷朝歷代的政治家們不可能不懂得這個道理。然而他們開出的藥方卻是訴諸道德,寄希望於各級官員的道德修養。他們的邏輯是:既然帝國規定只有道德的人才能擔任官吏,則官吏必不腐敗,因為腐敗是不道德的。這種想法如果不是自欺欺人,就是天真爛漫。用道德來制禦權力,根本就靠不住。首先,道德是一種軟控制,它只能訴諸良心,而一個人如果良心已喪,道德也就無可奈何。其次,一個人的道德品質是可以偽裝的。「滿口仁義道德,一肚子男盜女娼」,這樣的人我們並不少見。第三,個人的道德品質還是可能發生變化的。「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」,如果一個人身邊全是貪官污吏,便很難保證這個人出污泥而不染。那麼,帝國有什麼辦法識別真偽呢?沒有。有什麼辦法防微杜漸呢?也沒有。

 

根除腐敗的唯一途徑是限制權力。權力有一種自我擴張的傾向。如不加限制,就會惡性膨脹。一旦權力膨脹到無所不能的地步,腐敗就會不期而至。但為了治理國家,又不能沒有權力。消滅權力是無政府主義的想法。所以權力不能消滅,只能限制。如能有效地限制權力,就能較好地防止腐敗。

 

依靠所謂「道德振興運動」來剷除腐敗,不但根本不可能奏效,而且很可能會南其轅而北其轍。因為專制制度本身就是不道德的,是因為人有自我意識。建立在自我意識基礎上的獨立人格和自由意志,則是道德行為的保證和前提。我們知道,善,只有當它發自內心時,才是真實的善,否則就是偽善。但一個人如果沒有獨立人格和自由意志,則發自內心的善也就無從說起。道理也很簡單:他既然必須依附他人、聽命於他人,自己完全不能作主,又哪來的「發自內心」?

 

正是這最根本之處,專制制度與道德原則背道而馳。道德原則要求獨立思考,專制制度要求絕對服從;道德原則要求自由選擇,專制制度要求依附他人。一個只知依附與服從的人是不會有什麼道德上的良心和責任的。當所有的人都被要求服從和依附他人時,所謂是非善惡的判斷最終只不過是上級君王一己的好惡。更何況,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他人,把他人的人格踐踏於腳下,這本身就不道德。


劉邦篇
作為一個領袖人物,劉邦最大的優點是「知人」。這裡說的知人,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尊重人才和善用人才,而是懂得人情人性,既知道人性中的優點,也知道人性中的弱點。這才能最大限度地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,又能孤立敵人各個擊破,終於運天下於股掌之中。什麼是天下?天下並非土地,而是人。所以,得天下,也就是得人,得人心。

怎樣才能得人心?也就是要能知道別人心裡想些什麼並予以滿足。

不能替別人著想的人,其實對自己也缺乏體驗;而能夠以己度人的人,也多半有自知之明。劉邦確實有自知之明。他知道自己百無一能,文不能安邦,武不能定國,用計沒有謀略,打仗沒有武力。因此他把這些事情都放手交給別人去做,自己只做兩件事,一是用人,一是拍板。這樣不但避免了自己的短處,也調動了別人的積極性,一舉兩得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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